本文要点
- AMPK 通过 γ 亚基感知 AMP/ADP/ATP 比率,Thr172 磷酸化是其完全活化的决定性步骤
- 溶酶体微区的 FBP-醛缩酶-v-ATPase 轴使 AMPK 在 ATP 全局耗竭前即可感知葡萄糖短缺
- AMPK 直接磷酸化 ACC、ULK1、PGC-1α 等底物并抑制 mTORC1,统摄代谢、自噬与线粒体新生
- 单靶点 Western Blot 难以反映信号流全貌,AAH-AKT-1 芯片可一次平行筛查 18 个磷酸化位点
当微环境中的养分丰匮发生剧烈波动时,糖酵解与线粒体氧化磷酸化之间的通量切换维系着细胞内腺苷酸分子库的动态稳定;当细胞器历经氧化损伤而产生功能退化时,自噬小体的从头组装与溶酶体降解程序驱动着受损大分子与老化结构的循环更新;当机体承受漫长的时间推移与应激累积时,线粒体稳态失衡、表观遗传景观重塑以及蛋白质稳态瓦解共同构成了衰老表型的核心生物学指征;当遭遇病原相关分子模式或微环境扰动时,巨噬细胞在促炎表型与抑炎表型之间的极化迁移,直接调控着天然免疫应答的发动与组织修复的消退节律。
在分子细胞生物学的微观图景中,代谢、自噬、衰老与免疫这四大关键生理进程呈现出高度的交织性与协同性。生命系统在漫长的演化历程中,建立起了一套能够即刻响应养分丰度与能荷状态的调控中枢。腺苷酸活化蛋白激酶(AMP-activated protein kinase,简称 AMPK)正是位于这一复杂拓扑网络核心的丝氨酸/苏氨酸蛋白激酶复合物。通过感知腺嘌呤核苷酸微小比率波动以及亚细胞区室内的代谢物浓度变化,AMPK 以极高的分子灵敏度重塑下游庞大的效应蛋白网络,在保障能量供给、维持细胞稳态以及协调应激防御中发挥着统领全局的调控职能。
变构构象与多重级联:AMPK异源三聚体的精微拓扑与催化调控
在真核生物演化谱系中,AMPK 展现出高度保守的异源三聚体构型,由一个具有催化活性的 α 亚基以及两个具有调节功能的 β、γ 亚基紧密交织而成。哺乳动物基因组编码了各亚基的多种同工型:催化亚基包含 α1 与 α2(分别由 PRKAA1 与 PRKAA2 编码),调节亚基包含 β1、β2(由 PRKAB1、PRKAB2 编码)以及 γ1、γ2、γ3(由 PRKAG1、PRKAG2、PRKAG3 编码)。这些同工型在理论上可自由装配形成 12 种各具组织分布特异性与生化特性的全酶复合物,赋予定位特异的差异化调控潜能。
α 亚基的 N 端包含经典的激酶催化结构域(KD),其活化环(Activation Loop)上的 Thr172 磷酸化构成了激酶获得完全催化活性的决定性步骤。KD 下游紧随自身抑制结构域(AID)以及 α-C 端结合域(α-CTD)。β 亚基起到物理支架桥接功能,其中央包含糖原结合模块(CBM),能够在亚细胞层面感知多糖贮存状态,其 C 端结构域(β-CTD)则与 α-CTD 和 γ 亚基形成稳定的核心连接。γ 亚基由 4 个串联的胱硫醚 β-合成酶结构域(CBS1 至 CBS4)构成,两两成对折叠形成两个 Bateman 结构域,构筑出能够结合腺嘌呤核苷酸的活性口袋。其中位点 4 紧密结合 AMP 且在生理条件下几乎不发生交换,位点 2 长期处于非占用状态,而位点 1 与位点 3 则能够动态且竞争性地结合 AMP、ADP 或 ATP,构成了感知胞内能荷波动的核心感受界面。
| 亚基名称 | 同工型分类 | 关键结构域与功能模块 | 核心生化功能与调控节点 |
|---|---|---|---|
| α 亚基 | α1, α2 | 激酶催化域 (KD)、自身抑制域 (AID)、α-CTD | 包含核心活化位点 Thr172;负责识别并磷酸化下游底物共有基序 |
| β 亚基 | β1, β2 | 糖原结合模块 (CBM)、β-CTD | 感知分支糖原多糖链;充当三聚体装配支架;介导亚细胞区室定位 |
| γ 亚基 | γ1, γ2, γ3 | CBS1 至 CBS4(形成两个 Bateman 结构域) | 竞争性结合 AMP、ADP 或 ATP;执行变构活化与去磷酸化保护 |
变构激活与磷酸化保护的协同机制
在细胞生理状态下,胞内腺苷酸激酶催化可逆的核苷酸转移反应:2ADP ⇌ ATP + AMP。由于这一平衡的存在,胞内 ATP 浓度的轻微跌落,会被迅速转化为游离 [AMP]/[ATP] 与 [ADP]/[ATP] 比率的大幅跃升。当 AMP 结合至 γ 亚基位点 3 与位点 1 时,会诱发全酶发生协同分子构象重排:
- 构象变构活化:结合的 AMP 促使 α 亚基的 AID 结构域与 KD 脱离,消除空间位阻,带来基线催化速率约 10 倍的提升。
- 促进上游激酶磷酸化:变构效应暴露出 α 亚基活化环上的 Thr172 位点,增进上游激酶对其的催化效率,使激酶活性进一步跃升超过 100 倍。
- 空间位阻屏蔽去磷酸化:AMP 或 ADP 与 γ 亚基结合后形成的紧凑构象,将 Thr172 深度掩蔽,阻断了蛋白磷酸酶(如 PP2C、PP2A)对该位点的水解去磷酸化,从而在能量匮乏期间维持 AMPK 的持续激活状态。
上游激酶级联的驱动特征
催化 Thr172 位点磷酸化的上游激酶主要由肝激酶 B1(LKB1,亦称 STK11)和钙/钙调蛋白依赖性蛋白激酶激酶 β(CaMKKβ,亦称 CaMKK2)充当。LKB1 在绝大多数细胞类型中与假激酶 STRAD 及支架蛋白 MO25 装配为组成型活跃的三元复合物,其对 AMPK 的催化效率高度依赖于 AMP 或 ADP 诱导的构象暴露。相反,CaMKKβ 的活化则由胞浆内游离 Ca²⁺ 浓度的瞬时飙升所驱动,能够在不依赖核苷酸比例改变的情况下直接磷酸化 Thr172,从而将神经兴奋、力学牵拉或激素受体激活等非能荷信号迅速整合至 AMPK 通路之中。
空间区室化与溶酶体微区:非经典葡萄糖感知轴的时空动力学
长久以来的经典认知将 AMPK 视作单纯依赖核苷酸比率变化的受体,但近年来的结构与化学生物学研究描绘出一条在微区水平独立于能荷波动的非经典感应通路。当胞外葡萄糖供给受阻时,糖酵解早期的关键中间代谢产物 1,6-二磷酸果糖(fructose-1,6-bisphosphate,FBP)浓度出现急速下调。在葡萄糖充裕的环境中,FBP 与糖酵解酶醛缩酶(Aldolase)形成紧密结合态,该状态阻止醛缩酶与溶酶体膜蛋白发生互作。一旦 FBP 发生解离,游离态的醛缩酶即发生构象转变,促进溶酶体跨膜质子泵 v-ATPase 与接头蛋白复合物 Ragulator 之间的相互作用,诱发支架蛋白 AXIN 携带 LKB1 与 AMPK 快速募集至溶酶体膜外表面。在这一微区环境中,LKB1 高效完成对 AMPK α 亚基 Thr172 的原位催化磷酸化。这表明细胞早在 ATP 发生全局耗竭之前,便已通过溶酶体膜表面的分子开关感知到了碳源的早期短缺。
在活体细胞内,AMPK 呈现出精密的时空区室化分布特征。特定亚基异构体引导 AMPK 分别驻留于细胞核、线粒体外膜、内质网以及溶酶体表面:细胞核微区:核内分布的 AMPK 复合物倾向于直接磷酸化表观遗传调节因子与转录因子,重塑染色质构象与基因表达谱;线粒体外膜微区:线粒体外膜微区富集的激酶则能迅速对呼吸链电子传递受阻或膜电位(ΔΨₘ)塌陷做出响应,调控线粒体动力学与裂变事件;溶酶体膜微区:溶酶体锚定的 AMPK 则与营养感知核心 mTORC1 共享装配位点,共同调控分解代谢与合成代谢的交替平衡。
底物矩阵与功能效应图谱:从代谢通量重塑到底物选择性输出
获得活化后的 AMPK 通过直接磷酸化一系列关键限速酶,协同压制高能合成代谢并强力驱动能量释放通道:
脂质代谢调控:AMPK 直接催化乙酰辅酶 A 羧化酶 1(ACC1)上的 Ser79 以及 ACC2 上的 Ser212/Ser221 位点磷酸化,致使其羧化活性受到变构抑制。ACC 的失活大幅降低了丙二酸单酰辅酶 A(Malonyl-CoA)的生成,一方面阻断了脂肪酸从头合成路径,另一方面解除了 Malonyl-CoA 对肉碱脂酰转移酶 1(CPT-1)的变构抑制,加速脂酰辅酶 A 进入线粒体基质进行 β-氧化分解。此外,AMPK 对 HMG-CoA 还原酶(HMGCR)Ser872 的磷酸化修饰直接阻断了固醇合成的耗能路径。
糖类摄取与利用:在骨骼肌与脂肪组织中,AMPK 能够特异性磷酸化 Rab-GTP 酶活化蛋白 TBC1D1(Ser237)与 TBC1D4(AS160),削弱其对小 G 蛋白 Rab 的抑制活性,从而在无需胰岛素刺激的情况下直接驱动葡萄糖转运蛋白 GLUT4 囊泡向质膜的定向转位与融合,大幅提高细胞对葡萄糖的摄取速率。
ULK1 自噬始动复合体的直接激活:在里程碑式研究中,AMPK 被证实能够直接结合自噬启动激酶 ULK1,并对其保守基序内的多个位点(包括 Ser317、Ser555、Ser777 以及 Thr574)执行特异性催化磷酸化。这些磷酸化事件促进了 ULK1 与 14-3-3 蛋白的结合并全面提升其激酶活性。随后,活化的 ULK1 进一步磷酸化 ATG13、FIP200 以及下游 Beclin-1/VPS34 复合物,驱动自噬隔离膜的成核与延伸。
选择性线粒体自噬(Mitophagy):针对功能退化的线粒体,AMPK 不仅通过磷酸化线粒体分裂因子 MFF(Ser155 和 Ser172)招募 DRP1 实施线粒体不对称分裂,将受损区段隔离,更进一步协同 ULK1、TBK1 以及 BNIP3/NIX 通路,促进自噬受体蛋白募集与溶酶体靶向吞噬,防止活性氧(ROS)的过度积聚。
线粒体生物合成的协同激活:AMPK 直接磷酸化过氧化物酶体增殖物激活受体 γ 共激活因子 1α(PGC-1α)上的 Thr177 与 Ser538 位点,增强其转录活性;同时,AMPK 通过上调限速酶 NAMPT 活性提高胞内 [NAD⁺]/[NADH] 比值,间接激活 NAD⁺ 依赖性去乙酰化酶 SIRT1,形成 SIRT1-PGC-1α 互锁正反馈环路,协同促进线粒体呼吸链亚基的转录表达与线粒体网络再生。
抗氧化应激与转录调控:AMPK 直接磷酸化转录因子 FoxO1 与 FoxO3a 的特定保守位点,促进其入核转录过氧化氢酶(Catalase)与超氧化物歧化酶(SOD2),清除累积的胞内超氧自由基。同时,在 DNA 损伤等严重应激下,AMPK 介导 p53 Ser15 位点的磷酸化修饰,协调细胞周期停滞与 DNA 修复程序的有序开展。
巨噬细胞表型切换:经典激活的促炎性 M1 型巨噬细胞高度依赖高通量有氧糖酵解来快速生成 ATP 和活性氧,以维持细胞因子的释放。AMPK 的激活通过抑制糖酵解通量并驱动三羧酸循环与脂肪酸氧化,推动巨噬细胞向具有抗炎、组织修复特性的 M2 极化状态转变。
炎症小体抑制与细胞因子调控:活化的 AMPK 通过激活 SIRT1 促进促炎核心转录因子 NF-κB 的 p65 亚基发生去乙酰化,间接遏制其向细胞核转位,从而抑制白细胞介素 1β(IL-1β)、肿瘤坏死因子 α(TNF-α)以及 IL-6 等促炎因子的转录表达。此外,AMPK 介导的线粒体自噬能够有效清除受损线粒体,降低胞浆氧化线粒体 DNA(mtDNA)释放水平,从而阻断 NLRP3 炎症小体的组装与 Caspase-1 的活化级联。
| 生理进程 | AMPK 核心靶蛋白 | 关键调控位点 | 分子效应与生化表型 |
|---|---|---|---|
| 脂质代谢 | ACC1 / ACC2 | ACC1 Ser79 / ACC2 Ser212, Ser221 | 阻断脂肪酸从头合成,激活 CPT-1 介导的脂肪酸 β-氧化 |
| 糖类代谢 | TBC1D1 / TBC1D4 | TBC1D1 Ser237 / TBC1D4 Ser588 | 促进 GLUT4 囊泡向质膜转位,增强细胞对葡萄糖的摄取 |
| 自噬启动 | ULK1 复合体 | ULK1 Ser317, Ser555, Ser777, Thr574 | 激活 ULK1 激酶活性,始动自噬隔离膜组装 |
| 线粒体动力学 | MFF / BNIP3 | MFF Ser155, Ser172 | 招募 DRP1 诱发受损线粒体分裂,启动线粒体自噬降解 |
| 线粒体发生 | PGC-1α / NAMPT | PGC-1α Thr177, Ser538 | 协同 SIRT1 促进线粒体生物合成与抗氧化基因表达 |
| 免疫炎症 | NF-κB (间接) / NLRP3 | p65 去乙酰化 / NLRP3 组装抑制 | 抑制 M1 促炎极化,减少 IL-1β 与 TNF-α 释放 |
信号网络拓扑与交叉对话:AMPK与mTOR、AKT、MAPK的协同演化
细胞生长与分裂需要消耗大量能量,因而在养分丰度与能量能荷之间存在着严格的分子制衡。作为合成代谢引擎的雷帕霉素靶蛋白复合物 1(mTORC1)与作为能量应激卫士的 AMPK 构成了细胞内最核心的一对调控节点:
AMPK 对 mTORC1 的双重刹车控制:其一,磷酸化结节性硬化症蛋白 2(TSC2)——AMPK 在能量应激时直接磷酸化 TSC2 上的 Ser1345 位点,诱导 TSC1-TSC2-TBC1D7 复合物活化,加速小 G 蛋白 Rheb 结合的 GTP 水解为 GDP,进而消除 Rheb-GTP 对 mTORC1 的直接别构激活。其二,磷酸化 Raptor 蛋白——AMPK 直接催化 mTORC1 关键支架蛋白 Raptor 上的 Ser792 与 Ser722 位点磷酸化,介导 14-3-3 蛋白对 Raptor 的结合与空间钳制,直接阻断底物向 mTOR 催化中心的递送。
mTORC1 对自噬始动的反向锁定:在养分极度充裕时,高度活跃的 mTORC1 直接对 ULK1 上的 Ser757 位点执行高强度磷酸化修饰。这一磷酸化在空间上阻断了 ULK1 与 AMPK α 亚基之间的物理结合,使 AMPK 无法接触并激活 ULK1,从而将自噬通量锁定于基础低频状态。
在胰岛素或生长因子刺激下活化的蛋白激酶 B(AKT/PKB)展现出促进糖原合成、蛋白质翻译及细胞存活的鲜明合成代谢导向。AKT 与 AMPK 之间存在多维度的交互抑制机制:AKT 能够直接对 AMPK α1 亚基的 Ser485(或 α2 亚基的 Ser491)执行磷酸化修饰,造成空间构象阻碍,显著削弱上游 LKB1 对 Thr172 位点的催化可及性与磷酸化效率,从而在生长信号主导时强制关闭能量应激通路。处于高活性状态的 AKT 同时通过磷酸化 PRAS40(Thr246)与 TSC2(Ser939/Thr1462),解除对 mTORC1 的抑制,与 AMPK 的抑生长指令发生拮抗。
在促有丝分裂原或细胞外基质信号刺激下,Ras-Raf-MEK-ERK 通路与 AMPK 发生交叉串扰。活化的 ERK1/2 及其下游效应激酶 RSK1/2 不仅参与对蛋白质合成机器底物(如 RPS6、4E-BP1)的直接或间接磷酸化调控,亦在特定应激状态下通过磷酸化 LKB1 或 AMPK 构象微区,改变激酶复合体的组装稳定性与亚细胞定位特征,体现出代谢网络在多维信号输入下的复杂整合能力。
| 信号交叉节点 | 调控激酶 | 靶蛋白及关键位点 | 级联机制与网络输出结果 |
|---|---|---|---|
| mTORC1 抑制 I | AMPK | TSC2 (P-Ser1345) | 激活 Rheb-GAP 活性,降低 Rheb-GTP 水平,阻断 mTORC1 活化 |
| mTORC1 抑制 II | AMPK | Raptor (P-Ser792/Ser722) | 招募 14-3-3 蛋白,诱导 mTORC1 复合物解离失活 |
| 自噬互锁开关 | mTORC1 | ULK1 (P-Ser757) | 破坏 ULK1 与 AMPK 的物理结合,关闭自噬始动级联 |
| AMPK 负向反馈 | AKT | AMPKα (P-Ser485/Ser491) | 降低 LKB1 对 Thr172 位点的磷酸化效率,限制应激响应 |
| 翻译起始调控 | mTORC1 / RSK | 4E-BP1 (P-Thr36) / RPS6 (P-Ser235/236) | 释放 eIF4E,促进核糖体大亚基组装与 mRNA 翻译延伸 |
信号转导解析的方法学瓶颈:从单一印迹到多维微阵列分析
在生命科学基础研究中,科研人员长期面临着对 AMPK 信号网络全貌进行精准解析的技术挑战。传统的实验手段往往依赖针对单一靶点的 Western Blot 检测,例如仅凭检测 AMPK α 亚基 Thr172 位点的磷酸化信号来判定该通路的整体活化状态。然而,这一策略在面对复杂的生理病理微环境时暴露出明显的局限性:
构象活性与底物磷酸化的非线性脱节:Thr172 磷酸化表征了激酶具备催化潜能,但其最终的底物选择性受到亚细胞区室定位(如溶酶体膜 vs 细胞核)、亚基同工型组装构型以及微区局部变构分子(AMP/ATP 比率、糖原饱和度)的多重制约。仅观察 Thr172 单一位点,难以如实反映下游 ACC、ULK1 或 PGC-1α 等不同分支效应通路的实际流向。
信号网络动态串扰与负反馈掩盖:细胞受到刺激时,AKT、mTORC1 以及 MAPK 级联同时处于高速动态演化中。单一激酶活性的瞬时升高,可能在短时间内诱发多重负反馈修饰(如 AKT 介导的 AMPK Ser485 磷酸化)。单靶点检测无法捕捉整个信号流的协同变动与节点转换。
样本异质性与珍稀样本的体积瓶颈:在微量原代细胞、极低起始量的免疫细胞亚群或微小组织活检样本中,传统的免疫印迹技术需要消耗大量总蛋白,难以在有限的样品体积内实现对上游受体、核心激酶以及数十个下游磷酸化效应物的同时全景测定。
针对信号网络检测中的系统性痛点,多重抗体芯片技术(Antibody Array)建立了在微量样品中实现系统级多维度定量与磷酸化谱分析的高效实验方案。
代谢与炎症微环境绝对定量:人肥胖定量芯片(QAH-ADI-1)
对于细胞培养上清、微量体液基质或组织裂解液,人肥胖因子定量抗体芯片(RayBio® QAH-ADI-1)利用阵列式微点阵与多重夹心荧光检测技术,仅需 50 μL 或更低体积的液体样本,即可一次性对 10 种调控能量代谢、脂肪分化与慢性炎症的核心分泌因子进行高灵敏度绝对定量分析:
- 代谢与生长调控轴:脂联素(Adiponectin)、瘦素(Leptin)、胰岛素(Insulin)、胰岛素样生长因子 1(IGF-1);
- 促炎与免疫趋化因子:白细胞介素 1β(IL-1β)、白细胞介素 6(IL-6)、白细胞介素 8(IL-8)、单核细胞趋化蛋白 1(MCP-1/CCL2)、肿瘤坏死因子 α(TNF-α);
- 脂肪细胞因子与纤溶稳态:纤溶酶原激活物抑制剂 1(PAI-1/SERPINE1)、抵抗素(Resistin)。
这一芯片在皮克级(pg/mL)线性范围内建立标准曲线,能够在研究 AMPK 活化对巨噬细胞表型极化重塑、脂肪组织能量耗散以及分泌组学特征的影响时,提供精确量化的多靶标浓度图谱。
信号拓扑全景解码:AKT通路磷酸化芯片(AAH-AKT-1)
为在激酶网络层面捕获 AMPK 与周边关键通路的交错对话,AKT 通路磷酸化抗体芯片(RayBio® AAH-AKT-1)基于微量化学发光膜载体平台,实现了单次实验对 18 个核心磷酸化调控位点的平行筛查:
- 能量中枢与应激监测:AMPKα(P-Thr172)、p53(P-Ser15);
- AKT 核心活化与上游节点:Akt(P-Ser473)、PDK1(P-Ser241)、PTEN(P-Ser380);
- mTORC1 机器与下游翻译起始底物:mTOR(P-Ser2448)、PRAS40(P-Thr246)、4E-BP1(P-Thr36)、p70S6K(P-Thr421/Ser424)、RPS6(P-Ser235/Ser236);
- 细胞存活、周期阻滞与代谢分支:GSK3α(P-Ser21)、GSK3β(P-Ser9)、BAD(P-Ser112)、p27(P-Thr198);
- MAPK 级联交互节点:ERK1/2(P-T202/Y204 与 P-Y185/Y187)、Raf-1(P-Ser301)、RSK1(P-Ser380)、RSK2(P-Ser386)。
| 评估维度 | 传统单靶标 Western Blot / ELISA | QAH-ADI-1 肥胖定量芯片 | AAH-AKT-1 磷酸化通路芯片 |
|---|---|---|---|
| 检测靶标通量 | 每次仅能测定 1–2 个独立靶点 | 单次实验同时绝对定量 10 种代谢因子 | 单次实验同时平行测定 18 个关键磷酸化位点 |
| 样本起始消耗 | 通常需 ≥20–30 μg 总蛋白 / 孔 | 仅需 ≤50 μL 微量样本体系 | 适用于微量低浓度裂解物体系 |
| 定量与灵敏度 | 纳克级(ng),动态线性范围相对狭窄 | 皮克级(pg/mL),四参数拟合曲线标准定量 | 高化学发光信噪比,敏感捕获低丰度修饰 |
| 通路网络洞察 | 信息孤立,易受单点动态涨落影响 | 全景呈现代谢因子与炎症分泌谱迁移 | 完整映射 AMPK-AKT-mTOR-MAPK 串扰全貌 |
| 操作通量与周期 | 流程繁琐,多轮凝胶电泳耗时较长 | 标准玻片微阵列,数小时内完成高通量筛查 | 标准膜芯片操作流程,适于快速建立信号调控假说 |
总结与前沿展望
在真核细胞精密的分子运行图景中,AMPK 表现出超越单一代谢调节酶的深远生物学内涵,在四维时空尺度上维持着细胞生命活动的动态平衡。从感知核苷酸微小比率波动的构象变构,到溶酶体微区对单糖碳架的无缝监测;从对脂肪合成与葡萄糖转运的瞬时生化指令,到协同 ULK1、PGC-1α 与 SIRT1 启动自噬降解、线粒体新生乃至重塑炎症极化的多层级调控,AMPK 将能量代谢、细胞器质控、机体抗衰以及天然免疫有机地整合进一个统一的生化拓扑网络之中。
伴随化学生物学工具的演进以及高通量多重微阵列抗体芯片技术的深度运用,基础科研的探索视角正由传统的单分子、线性通路观察,跨越至全景多组学与空间网络拓扑学的全新视界。依托多维定量芯片与宽幅磷酸化图谱分析策略,全面解码 AMPK 及其外延激酶矩阵在不同生理和应激微环境下的精细调控规律,必将为揭示细胞适应生存压力、维持生物体稳态乃至理解生命健康演化逻辑提供更为深刻的见解。
本文主要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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